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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引发曾颖希的危机意识,然而曾颖希的反应似乎很不给他面子。
“有什么好担心呢?”曾颖希笑得极轻极浅。
生命是一锅热腾腾的浓汤,我们如同在其间被排和的食料,顺着液体流动起伏,我们相遇,然后分离;没有人能明确说出,这对我们自身造成何种影响。
凌晨一点。没有人能正确指出人类到底该不该早早上床,只不过夜猫子逐渐增多是不争的事实。在这个时间数算全世界,不,是全台北有多少人醒着是件困难的工作。
永康街信义路那儿三三两两偶有夜归人的车次滑掠,明亮的金色车灯画破暗灰色路面,然后轻轻消失。站立两旁的水泥建筑几盏未熄的灯是坠落人间的星子,静静等待晚归的家人。
莹白色的街灯把人的影子拖得好长好长,在地面画出不谐调的图案,有时这奇怪的图形吓着未眠的狗儿,教它不自由主放声狂吠,然后招来二楼以上住户的喝斥。某些时候在半夜听见这种叫骂声,反而会教人觉得温暖,因为——发觉到有其他人还醒着的感觉真好,有人真好…这句满足的叹息会教一个寂寞的人从唇角绽出幸福的微笑。
庄筱亚正跳着踩踏自己的影子,以一种不属于她现有年龄的稚气跳动着,她向前跃出一步,影子也以同等距离远离她,这时她口中会滑出轻盈的笑声,铃挡似地飘在夜色里。
董尚德一步一步地跟在她后头,看着她露出孩子般的模样。有时他会为庄筱亚不经意流露出的天真而迷惑,在她身上似乎找不着现实世界对她的影响,面对工作时她可以精明练达不输给任何一位老资格的同事。然而脱离那情境,她所呈现的却多半是一种孩子般的天真而且单纯,直来直往,有话直说,任何情绪从不加以掩饰。
反观自己也不过大她七个寒暑,可是却已显老态——对外界有时糟糕地无动于衷,所有的价值观仅存——这件事对自己能否带来利益,方出社会时那种沛然的热情早不复见。
彼此间的差异存在于何处?是年龄的因素使然吗?董尚德陷入迷思里。
巷子口有个景象吸引庄筱亚的视线。有对该是夫妻的男女正待在那儿,那妇人衣衫凌乱低着头微微发颤,那男人衣着不整可比一颗咸菜,满布皱痕,他正叨念着什么似的,而那妇人发颤程度则随着男人含糊不清的口语而加剧。
庄筱亚缓下步子朝着自家门走去,而董尚德因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没有察觉她的转变,只不过尽一个男伴的责任送晚归的她回家。到了她家门口,庄筱亚掏出锁匙,但在转动门把时迟疑不决,这奇异的举止教董尚德大惑不解,纳闷地望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