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很快备妥，安永冒着细盐小雪钻了车厢，一路心怀忐忑地往皇去。

原来这一世，一睁就是宿命的相逢。

待到车走了约莫一刻钟后，他才在清亮的銮铃声中倏然惊醒，急忙起向车外喊：“回，回，往皇去！”

就算吃了他的闭门羹也要去！都已经到了这步田地，难还能无功而返？那他也未免太怯懦了！

说罢他转扬长而去。

再到清醒时，前便只有冬担忧到揪成一团的脸：“义父、义父，您这是怎么了…”

“白公您的请托，下走岂敢隐瞒？”那宦官皱眉“下走就冒死透漏一句吧——圣上他正在火上，听说是您求见，气得连晶屏都砸了，您还是别挑今日犯逆鳞，先回避吧。”

这一刻，他放弃了帝王所有的特权，不取豪夺、不恣意报复，只将一腔失意许给来生，无比决绝的一段话却像明灯般醒了安永——原来前世今生，一切烦恼的因果竟在这里！

前墙巍峨如山，饶是安永心急如焚，却也无可奈何。他听了宦官这一席话，僵立在原地讷讷半晌，最后也只得低声：“既已如此，我便先回去，有劳大人了。”

冬一听安永提“”二字，顿时就大了，不甘不愿：“义父，好好的又什么？您但凡沾惹上里那位，哪一次有好事来？”

原来这一世，他上了尉迟奕洛瑰。

原来奕洛瑰就是沈洛，崔永安就是安永；原来上一世的而不得，换来这一世的一段孽缘；原来他或不，遵从的都是他自己的心。

报信的宦官也是满腹无奈，在风雪中望着一脸讶然的安永，歉然告罪：“圣上龙欠安，正在承香殿歇着，下了谕谁也不见，白公还是请回罢。”

“不敢。”那宦官立刻躬送客，如蒙大赦般扶着安永上了车。

“我没事，”安永喃喃回答，依旧是满脸泪，嘴角却是如释重负地笑了起来“我没事…现在是什么时辰了？我看天都快黑了…”

然而当安永驱车赶到门前时，却意外地吃了一记闭门羹。

“您可有说…求见的人是我吗？”安永想不到奕洛瑰会拒绝见自己，只得捺住心中的不安，半信半疑地追问。

“我的老天爷，您终于知天都快黑了！”冬见安永终于恢复正常，立刻额手称庆，长叹“好好地去南郊祭个天，结果被仆从手忙脚地送回来，不声不响哭了一天，谁叫都不应，我都怕您是中了邪呢！”

“我没事，害你担心了，”安永抱歉地笑了笑，忽而又“你瞧我都忘了时间，现在还来得及备车吗？我想。”

不用再挣扎痛苦的心原来可以这样轻松，他终于第一次觉到自己的灵魂与这一世的躯无比熨帖，这样脚踏实地的觉，已经暌违许多年。

原来尉迟奕洛瑰就是沈洛，沈洛就是尉迟奕洛瑰！原来前一世他而不得，不过是今日造下的因果！

只留下安永如遭雷殛般愣在原地。

此刻他的心绪不算清明，过往诸多纷纭还在他堵着，并不能烟消云散，然而他只确信一——他要让奕洛瑰收回今天的誓言，也要他自己生生世世，不再而不得。

这般醒悟令安永忍不住浑发起颤来，他迫不及待地吩咐仆从加快速度，车在满是碎冰的车辙间颠簸而过，一路赶往皇。

“你别，替我安排就是了。我现在正着，很多事都想不明白，也不想去明白。”安永语无次地叮嘱着冬，苍白的脸上挂着愉悦的笑意，他异样的神情令冬忧心忡忡，却又不敢不依从——这觉仿佛就像捧着一只易碎的琉璃瓶，再怎么小心翼翼都怕会闪失似的。

回程的觉远不如来时那般轻快，安永听着车沉甸甸的碾轧声，一颗心却是越来越焦灼。

自己的下，抬手抹了满指鲜血，又将那殷红染上安永冰凉的双：“若一切因果回悉如佛言，我尉迟奕洛瑰，誓将倾尽今生之，换来世崔永安对我而不得！——崔永安，这是我唯一能对你施展的报复了。”

这一念恰如闪电，刹那间通明了前世今生，两世的时光悉如梦幻泡影，在安永前碎成芥微尘随风而去，让他脑中一片空白，只有双泪如泉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