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然就把下半句咽住了。

不过她没有心计，却不代表华氏没有，华氏虽然暴躁，这顺手人情她方才不是还使的很拿手吗？

她若是受了她这份人情，华府的事她还好意思阻挠么？她要是再阻挠，沈宓那边她也说不过去。于是之前施下的那招，便就等于无用。

这么浅显的理，她能想到的，华氏必然能想到，看来沈雁求的这个情，应该只是华氏在替胡嬷嬷讨了保之余，怕又间接地得罪了刘嬷嬷，而顺这么一说罢了。用替她看重的胡嬷嬷讨保求情，让她这个婆婆下了台来，换取老爷去柳家替华钧成通差事调动，才是她的目的。

华氏这顺手人情，倒是真真掐到了她脖上！

府里共有四位少，她这个婆婆要是连边的才都教不住，那不是平白让小辈们看了笑话？闹这事来，胡嬷嬷这些人自然是没有人愿意留在边的。华氏却在这个时候替她求情，还要补给沈雁事嬷嬷，是了，她这是在卖人情给她！

沈夫人闻言朝她看过来。

以她的骄傲，当然也可以不理会华氏，可是为丘家的姑太太，沈家的当家夫人，两府都是以规矩礼仪著称，纵使外人不知这回事，她又真的在小辈面前丢得起那个脸吗？往后若是训斥儿媳妇们的陪嫁才来，她又哪来的底气？

想到此，她看向华氏的目光骤然邃起来。

胡嬷嬷连忙磕。

先前听得沈夫人要将她送去庄里，别提多沮丧，她自打跟着沈夫人过到沈府，不说养尊优，可真是连扫把儿都没拿过，如今因为刘嬷嬷的拖累，居然要去田庄里农活，这岂不比杀了她还难受？

沈雁也称了谢。站起来却又冲沈夫人：“太太，既然好人都了，不如把刘嬷嬷也留下吧。要不然，两个人打架却偏偏只把刘嬷嬷放去庄里也不妥。太太再给个机会给刘嬷嬷，让她去墨轩里侍侯茶好了，这样太太也不必重新往二房派人，岂不省事？”

刘嬷嬷倒罢了。胡嬷嬷是她的陪嫁才，她被赶去庄上，直接丢的是她的脸面。

她跪前两步到沈夫人脚下，连磕了三个，什么也没说，但那神里的渴望却是极明显的了。

她们俩送去庄上这事捂不住，不送去庄上改去别更是捂不住，倒是下趁着屋里并没有别人在，不声不响让她成了碧院的事嬷嬷，久而久之大家知她成为了二房的人，这事才会渐渐被忽略过去。

猛然听见华氏又在替她求情，还要提她补了刘嬷嬷那个缺，心里的沮丧立时就化成了，看华氏母女时也觉着无比亲厚起来。

可是刘嬷嬷是沈家几代传下来的家生，就是刘嬷嬷自己被罚，刘家也还有人在别当差，刘家的还是在沈夫人手上地攥着，退一万步说，就算是华氏想借沈雁来拉拢刘嬷嬷，她又有这个胆敢归附过去？

何况，胡嬷嬷她是怎么样都要保住的。

话说到一半，她忽然瞧见沈雁扭了朝外，似乎并不在乎她往下说什么。

华氏为什么替胡嬷嬷求情，这个时候她不是该落井下石将这拨人连除掉么？

这里底下跪着的胡嬷嬷这时也将一颗心吊在了咙。

心底里。

她眯打量着沈雁，面前这是个量未足的孩，还得两个月后才满九岁，她不可能有这份心计。

沈夫人望着她，终于低啜了茶，说：“那你领完板，就随着二姑娘去吧。”

整件事里华氏母女与刘胡二人并没有直接关系，就是发生了沈雁查帐那件事，在刘嬷嬷补上那笔钱之后又归于平静，沈雁不可能、也没有迹象参与这番纷争，从下人们所述可见，她与刘嬷嬷关系一直不错，从这上说，请求留下刘嬷嬷来实在有拉拢人心的嫌疑。

她如今恨刘嬷嬷简直已恨到了骨里，早已经没有再保她的心思，如今见沈雁还惦记着她，眉便不免皱了皱。听说沈雁平日里待刘嬷嬷很是不错，方才又替她言语开脱，如今她这里要罚她，沈雁却要保她，这是在拉拢人心？

她垂下双，说：“刘嬷嬷罪不可恕——”

她心里的火在她无意识地屏息打量的那一刻，悄无声息地转弱下去了，她想从华氏脸上瞧端倪来，可是那俏脸上除了一丝无奈，剩下的就只有满满平静和驯服，——难，她是真心实意地在替胡嬷嬷求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