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西斜，凉亭外的影拖得长长地，微风动树，凉亭畔的一架秋千一幌一幌的颤拦。石破天抚着左肩上的疤痕，心下一片迷惘。

他存着既来之则安之的心情，，看来丁不三和丁当对自己并无恶意，一盘汤中散发着香气，不三七二十一，除了衣衫，便在盘中洗了个浴，神为之一。

石破天想问：“到你家里去？”但心中疑团实在太多，话到边，又缩了回去。

过了好一会，只听得脚步细碎，两个中年妇人从径上走到凉亭外，略略躬，微笑：“请新官人内堂更衣。”石破天不知是什么意思，猜测要他内堂去，便随着二人向内走去。

刚穿好衣衫，听得门外一个男声音朗声说：“请新官人到堂上拜天地。”石破天吃了一惊，‘拜天地’三字他是懂的，一经联想，‘新官人’三字登时也想起来了，小时候曾听母亲讲过新官人、新娘拜天地的事。他怔怔的不语，只听那男又问：“新官人穿好衣衫了吧？”石破天：“是。”那人推开房门，走了来，将一条红绸挂在他颈中，另一朵红绸扣在他的襟前，笑：“大喜，大喜。”扶着他手臂便向外走去。

丁不三笑：“今日你是客，请，请！”

那男赞：“拜地！”石破天和丁当转过来，一齐向内叩。那男又赞：“拜爷爷。”丁不三居中一站，丁当先拜了下去，石破天微一犹豫，跟着便也拜倒。

丁当忍俊不禁，格格一声，也笑了来，低声：“我永不后悔，只要你待我好，对我真心，我…我自然不会扭你耳朵，咬你肩。”

小河如青缎般，在月下闪闪发光，丁当竹篙刺中，激起一圈圈漪涟，小船在青缎上平平了过去。有时河旁草上船舷，发低语般的沙沙声，岸上柳枝垂了下来，拂过丁当和石破天的发，像是柔的手掌抚摸他二人。良夜寂寂，香幽幽，石破天只当是又了梦境。

小船穿过一个桥，又是一个桥沿，曲曲折折的行了良久，来到一白石砌成的石级之旁。丁当拾起船缆抛，缆上绳圈住了石级上的一木椿。她掩嘴向石破天一笑，纵上了石级。

石破天不知说什么好，迷迷糊糊的跟在丁当后，跟着她走一扇黑漆小门，跟着她踏过一条鹅卵石铺成的长长石路，跟着她走了一个月门，跟着她走一座园，跟着她来到一个八角亭之中。

石破天手足无措，跟着他穿廊过，到了大厅上。只见明晃晃地着八烛，居中一张八仙桌上披了红桌帏。丁不三笑的向外而立。石破天一踏厅，廊下三名男便齐声起笛来。扶着石破天的那男朗声：“请新娘堂。”

这房比之石破天在长乐帮总舵中所居要小得多，陈设也不如何华丽，只是红烛烧，东挂一块红绸，西贴一张红纸，虽是匆匆忙忙间胡凑起来的，却也平添不少喜气。几个人扶着石破天和丁当坐在床沿之上，在桌上斟了两杯酒，齐声：“恭喜姑爷小，喝杯杯酒儿。”嘻嘻哈哈的退了去，将房门掩上了。

那男赞：“夫妇拜。”

丁不三走亭中，笑：“客，请坐！”

那男朗声赞：“拜天！”

石破天见了丁当已向中盈盈拜倒，正犹豫间，那男在他耳边轻声说：“跪下来叩。”又在他背上轻轻推了推。石破天心想：“看来是非拜不可。”当即跪下，胡叩了几个。扶着丁当的一个女见他拜得慌，忍不住卟哧一声，笑了来。

那赞礼男大声：“夫妻拜成礼，送房。新郎新娘，百年好合，多多孙，五世其昌。”登时笛声大作。一名中年妇人手持一对红烛，在前引路，另一妇人扶着丁当，那赞礼男扶着石破天，一条红绸系在两人之间，拥着走了一间房中。

石破天：“叮叮当当，咱们话说在里，咱们拜天地，是闹着玩呢，还是当真的？”丁当已跪在地下，上罩着红绸，突然听他问这句话，笑：“自然是当真的。这事…那有…那有闹着玩的？”石破天大声：“今日你认错了人，可不我事啊。将来你反悔起来，又来扭我耳朵，咬我肩膀，那可不成！”

石破天心想：“我明明叫狗杂，怎么一会儿变成帮主，一会儿成了天哥，叫作石破天也就罢了，这时候又给我改名叫什么‘客’、‘新官人’？”

丁不三大声：“老婆扭耳，天经地义，自盘古氏开天辟地以来，就是如此。有什么成不成的？我的乖孙女婿儿，阿当向你跪了这么久，你怎不还礼？”

？你说他帮里有什么‘着手回’贝大夫这些人，这小倘若缩在窝里不，去抓他来就不大容易了。”

石破天见丁当侧向自己跪下，脑中突然清醒，大声说：“爷爷，叮叮当当，我可真的不是什么石帮主，不是你的天哥。你们认错了人，将来可别…可别怪我。”

丁不三哈哈大笑，说：“这浑小，这当儿还在说这些笑话！将来不怪，永远也不怪你！”

经过一荷池，绕过一回廊，随着两个妇人了一间厢房。只见房里放着一大盘，旁边悬着两条布巾。一个妇人笑：“请新官人沐浴。老爷说，时刻匆忙，没预备新衣，请新官人将就些，仍是穿自己的衣服吧。”二人吃吃而笑，退房去，掩上了房门。

只听得环佩丁冬，先前那两个中年女扶着一个兜红绸、穿红衫的女，瞧这形正是丁当。那三个女站在石破天右侧。烛光濯，兰麝飘香，石破天心中又是胡涂，又是害怕，却又是喜。

一时之间，堂上堂下，尽皆灿然。

石破天不知“客”二字是何意义，见丁不三叫他坐，只得坐下。丁不三却携着孙女之手，穿过园，远远的去了。

丁当笑

石破天心中怦怦，他虽不懂世务，却也知这么一来，自己和丁当已拜了天地，成了夫妻。他见丁当端端正正的坐着，上罩了那块红绸，一动也不动，隔了半晌，想不什么话说，便：“叮叮当当，你上盖了这块东西，不气闷么？”

石破天：“是，是！”当即跪下还礼，两人在红毡之上拜了几拜。

丁当笑咪咪的向石破天横了一，突然满脸红，提起竹篙，在桥墩上轻轻一，小船穿过桥，直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