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好容易缓过了气，他便沉声：“元旦那日朕会照例召见各国使节，你们去好好安排。”

一大臣离开之后，赵煦借故支开了母亲朱太妃，又斥退了梁从政和一群内侍婢，独独留下了向太后。当初神宗在世时，他对于这位嫡母还仅仅是保持着面上的恭敬，但自元祐到绍圣期间，他才对向太后真正有了发自内心的尊敬。在他看来，向太后不仅从不偏袒母家，甚至极力遏制向家在朝的势力，而且事也称得上公允，尤其是对自己那几个幼年丧母的兄弟更是关怀备至。比起一心看顾赵似的亲生母亲朱太妃来，他反而在向太后面前更轻松一些。

“朕倒不想记挂，可是，倘若有人在耳畔时时念叨，朕就是想要安心养病也未必可得！”说到这里，赵煦的脸上不无恨意“立嗣立嗣，仿佛朕明日就要死似的！”

“官家！”向太后悚然一惊，刚才在肚里徘徊良久的话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句话一形同逐客令，知机的曾布连忙和几个同僚一并告退，接着章惇蔡卞安惇也辞了来。两边一打照面，曾布便笑不笑地发话：“厚兄今天也太心急了一些，圣上龙稍安，我们这些为人臣的怎么能轻提立嗣之事，那不是挑起圣上的心火么？”

“你…”章惇本就是一肚的火，这话便好似火上浇油一般，将他心中的怒焰全都撩拨了起来“你别得意，圣上如今只是未曾醒悟，只要皇太妃再加劝说，圣上一定会回心转意的！”

“母后，倘若朕真的有个三长两短，一应事务便托给您了！”

“官家怎可如此自怨自艾？”向太后越听越觉得心慌，连忙阻止“官家掌着整个大宋河山，怎可轻易灰心丧气？就是这病也不过一时小疾罢了，用不着时时记挂！”

“噢，那我就静候佳音了！”曾布得意洋洋地撂下一句话，带着几个党羽扬长而去。

圣瑞偏殿，面对赵似的抱怨和不满，朱太妃顿生一恨铁不成钢的冲动，突然劈给了这个一向溺的幼一个掌。“你有什么可以抱怨的，官家什么都给你了，最好的师傅最好的王府官，甚至连王妃也是我亲自为你挑选的，可你看看自己都了些什么？平时不学无术不求上也倒罢了，一天到晚和王府中那些狐朋狗友厮混也倒罢了，可你招惹良家妇女什么？你知不知，为了你的事情，我这个当娘的费了多少心力！”望着呆若木的儿，她一瞬间又心了，一把将赵似揽在了怀中“十二郎啊，你为什么就不能让我省省心呢！”

“忘恩负义的家伙，早知如此，当初我就不该向圣上举荐他！”章惇气急败坏地冲着曾布的背影狠狠瞪了一，全然忘记自己当初对曾布也是严加防备，一再力阻其任执政。勉捺了心火之后，他便转看着蔡卞和安惇，希望能够得到一个建议，然而，他立刻失望了。

“母后，朕知自己刚才太冲动了…”

往日足智多谋的蔡卞面沉如，看不到一丝一毫的表情，而安惇则是一幅惊吓过后的惨白脸孔，明显也不足为恃。见此情景，章惇不由得生了一孤零零的觉，好在他心志极，很快把顾虑抛在了脑后。

“你们不用摆这幅样，圣上只是一时想不透，到时让皇太妃和皇后劝解一下就好了！我们走吧！”他又朝福宁殿寝居看了一，这才当先离去。在他背后，安惇急急忙忙追了上去，而蔡卞沉良久方才跟上了前面两人的脚步，脸上现了令人捉摸不定的神情。

话说到这个份上，即便向太后心思再愚钝，此时也能猜到赵煦和朱太妃母有些隔阂。她素来没有挑拨离间的习惯，因此反倒是言安了几句。待到赵煦情绪安定之后，她又亲自扶了他躺下，一切安置好之后，她正转离开，岂料后传来了一句惊心动魄的话。

“人生自古谁无死，像秦皇汉武那样武功卓越的天也免不了一杯黄土，又何况是朕？”赵煦的脸上浮现了的疲惫之，神也低落了许多“朕只是不甘心，元祐年间，执政的一直是宣仁太后，朕一直形同提线木偶，而自绍圣改元之后，朕一心一意励图治，百姓却难得称，反而是诋毁日多。可是，朕一直认为自己还年轻，还有时间推行那些政策，还有时间一步步裁汰旧弊，可是，朕没想到老天爷连这时间都不能留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