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的是现在乃民国时代，考秀才举人，中士的机会已经没有了，承德虽说有官的命，却也必须替他准备一个官的资格，于是鸣斋先生不得不送他去投考中学，预备将来考大学政治系。A城的县立中学只有一个，学生程度相当好，承德本来是不容易考取的，恰巧那校的总务主任经人介绍与鸣斋先生认识了，鸣斋先生的灵机一动，许他以重利，叫他把校中公款存元泰钱庄，利息定得特别，自然好是归总务主任个人，学校方面只要不太吃亏也就算了。这年为了承德要考中学，鸣斋先生又特地备了一桌酒，恭请那位总务主任来拜托一番，又送些吃之类，总务主任便替他说项了，结果总算勉挨备取名单内，也人学了，但是我的姊姊眉英却是碰考上了正取第一名。啊，我想她该是多么的光荣！

他很我的姊姊，真的，因为她正受着无数人的钦敬。他常常邀她到他的家里去玩，她去过一两次，鸣斋先生非常奉承她，说是女孩会读书真是难得的，将来怕不像孟母教似的一个贤母，教儿来了官儿她还不是一个太（大）夫人吗？他赞成女人读书，因为读了书可以教训儿，他又叹气说是承德的母亲连一个字也不识，怪不得承德这孩在学校里算学总不好，没有知书识字的来帮他习题，叫他一个小孩自己怎么应付得来呢？

金钱究竟是好东西，有了它，人们便可以表达情，就算至亲如母吧：儿买东西送了母亲，总可以显他的孝心；母亲买东西送孩，也是表示她的慈的一片好意。任何朋友或不很熟悉的人，只要用金钱，或用金钱购以赠人，总是不会有什么不好地方的。承德的父亲知这些，他就拿钱来替儿买友谊以及方便，即使清如我母亲，也不得不为他的厚重礼而欣喜。

母亲说：“小眉是个怪气的丫，不知将来她会变成怎么样，只有我们的眉英倒是斯斯文文的好女孩，就是我怕她太本分了，在这个社会上去吃亏的。”

承德没有话说，只望了我姊姊一，立刻又回过来目光灼灼地注视着我不停。

姊姊坐在一旁平面几何，这时却也回过来偷看我们一，暗自抿着嘴笑了。

却说这次承德从顽童包围中把我救来，送回家里，母亲也他的聪明漂亮，叫他多来玩，以后他就同我们更加亲起来了。

我当然更不能例外啦。一个清苦的女孩是容易受质诱惑的，因为她一向缺乏它们，所以见了它们便倍觉神秘与富有引力。喜他所送的东西，自然连带喜他本人了。我与承德渐渐熟悉起来。

板，自然是件喜事，于是他便归到承德上，说是这孩命好，值得养的。同时母亲的也是这样想，假使这次仍旧养个女孩，丈夫事业又发达了，岂不是名正言顺地会讨小呢？旧式女总是这样的，自己虽然也并不怎样的希望一定要同丈夫在一起，不过丈夫假使给另外一个女人抢去了，却也不得休。她兴又激她的儿的世挽救了这危机。承德是个眉清目秀的孩，她去替他算命，说是将来一定可以官，把个鸣斋先生喜得不知如何才好。

我咋（害羞地对）他（说）：“瞧你又瞎说了，哥哥，你的嘴里总是没有好话讲。”

我叫他哥哥，他叫我小眉。他说：“你比你的姊姊倔得多了，将来嫁了人可不要打丈夫呀。”

承德自幼生惯养的，要什么便有什么，只差天上的月亮，鸣斋先生夫妻俩没有给他摘下来罢了。后来在他的一岁那年，店里有一个老账房宋文卿会写字，鸣斋先生便买了一张谈金纸，用酒磨墨清这位老先生写了一张正楷字，叫他照着描，老先生说他有写字天才，步又很快，把个鸣斋先生笑得嘴也会不拢来。于是又由这位老先生介绍，请了一个学究在元泰钱庄里教他念书，夜里跟着父亲睡，因为鸣斋先生看儿已经有了，不必再回家，自己早已留宿在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