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宁海说：“这要看对谁而言了。”

在她醒过来之后，其实心中已有了答案。女儿女婿她会留给他们应得的那一份，保他们一世无忧。娘家人这几十年已从她这里得到了太多。二房的”好意”她心领却不可能接受，因为二房兄长本来就是领养，徒了一个”傅”姓罢了。只有留在傅家园的那个男孩，她再不待见他们父，再恨他们是自己和丈夫恩婚姻里的污痕，事到如今也只能承认，他才是真正的傅家三房血脉，也是她挚亡夫留在世上最后的嫡亲骨血。

她下来几步走到架下，拿走了傅镜殊手中的剪，自己比划了两下，才漫不经心地说：“你应该走的。”

傅镜殊回，方灯坐在墙朝他笑。陆宁海已经离开了好一阵。

“你

至少现在他们都知，一个”傅”姓和傅家正统的血脉对于郑太太来说重过一切。傅维信还在时，她本不把傅维忍看在里，也可以假装遗忘老宅里还有一个姓傅的孩存在。因为她的亲生儿还年轻，将来她会儿孙满堂，等她撒手的那一天，她就可以把辛辛苦苦守住的傅家家业到儿孙手中，这份祖业将在她和丈夫的至亲血脉中代代传承下去。

是傅维信的英年骤逝摧毁了这一切。老太太从生死边缘熬过来后，接受了儿已永远离她而去这个残酷的事实，同时，她还必须面对傅家三房香火中断的尴尬境。傅维信没有留下一半女，郑太太的女儿女婿已迫不及待。但是女儿再亲，外孙到底是别家的人，等到她一死，傅家三房就等于不存在了，所有的一切都将冠上女婿的姓氏，丈夫和自己一生打拼的心血和荣耀就将付之东。

“哦？”傅镜殊修剪枝的手停了一下。陆宁海苦笑，当着他这样早慧的孩说这样的违心话，本就是很可笑的行径，可是职责所在，他不得不为。

“谢谢你，陆律师。”

每当无人时，郑太太只觉得悲从中来，她一生要，唯独有两件恨事，一是她挚的丈夫竟然在婚前就和丫鬟留下个孽，另外一个遗憾就是儿孙单薄。若是她多一个儿，若是维信还在，若是维信给她留下一丁血脉，她何至于到如今的地步。

郑太太决定了的事就不再糊。趁现在还来得及，那孩尚未成年，又父母双亡，接他到边他必然激涕零。只要她假以时日好好栽培，未尝不是一棵好苗。况且她听陆宁海提起过，那个孩和他父亲个大不相同，聪明沉稳，退有节，这正是她和现在的傅家所需要的，说不定冥冥之中，上苍早已好了安排。

当然，郑太太也不是没有别的选择，她在当地有名望但已没落的娘家人野心，远在台湾的二房也有人蠢蠢动，提可以从二房的众多孙辈里挑一人过继到死去的傅维信名下，这样好歹还是个姓傅的人。

“看来你是改不了爬墙的喜好了。”傅镜殊说。

“别折腾你的了。”

方灯伸了伸脚，语气轻松“这有什么，以后说不定再也不能爬啦。”

“郑太太让我转告你，这些年她也一直很关心你的成长。你在这边的生活经历，也算是对你的一历练。”陆宁海对傅镜殊说。

郑太太年纪大了，尤其最近这一场大病更让她领悟到，再悍的人也有力不从心的一天，她必须为后事谋划打算。她想起昏迷时，似乎在生与死之间的朦胧中看到了逝去多年的丈夫傅传声，他的音容相貌音容笑貌还是年轻时的模样。正是这样的他，让少女时代的郑太太毫不犹疑将托付，从此相依相伴，呕心沥血为他保住傅家三房的基。

“不用客气。”陆宁海沉片刻，才对着显得专注而忙碌的年轻人说“我理解…但事关重大，我等着你的决定。”

傅镜殊默不作声，小指的枝从他剪下断落，可惜了，这枝桠枝丫的叶是那样繁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