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用手去堵住他的嘴，在他的怀中哭得如风中落叶：“沈曹，不要诅咒自己，不要拿生死开玩笑。”

有些人因而大，有些人因而弱。张玲，是哪一？

怎样的相知？何等的赞叹？难怪她会慨：“因为懂得，所以慈悲。”

如果我从来没有认识过沈曹，也许我会嫁给俊，婚后的生活，不会比现在更不相。如果我不认识沈曹。

我和沈曹双手互握，四目投，沉浸在这震中，心神俱醉。

张玲初见胡兰成的时候，也是有过震动的吧？

一个人上另一个人，不会没有预示。人是万之灵，遇到自己一生中最的那个人的时候，怎么会毫无知觉。

但是我们的生活，却在不知不觉中重演了张玲和胡兰成的故事——被沈曹拿来的日本歌川世家的浮世绘画册，现在被我和沈曹把玩评赏着，当我们兴致地对那些歌舞的裙袂飞扬评论足时，谁又知到底有哪一句话是张玲对胡兰成说过的，又有哪一幅画是胡兰成对张玲指过的呢？

不要拿生死开玩笑。外婆的死，使我明白世上的一切恩怨，没有什么可以过生命的。我沈曹，我对自己这样坦白着，和俊的十年情并非虚假，但是即使十年相恋，也没有任何一刻会像现在这一刻，使我清楚地意识到我自己在着，而我着的人，是沈曹。

然而第一看到他时我便面红耳赤，那样的情绪即使是我十六七岁情窦初开最渴望情的时候都没有尝试过。当时我嘲笑自己发痴，为此心情激良久，且在当晚梦见他向自己求，接着他忽然门铃现，所说对白与我梦中所闻一模一样…是命运吧？

们两个都会痛苦。在这一刻，在这里，在张玲曾经生活过的地方，在时间大神的印证下，我清楚地看到自己的心，我不能再拖延逃避，我宁愿欺骗自己，都不愿欺骗心中的圣贤。

沉浸在河中的我和沈曹，不愿意有任何事情来打扰我们的相聚，哪怕是虚拟世界里的故人。

沈曹意气风发，豪迈地许诺：“锦盒，你说过你和裴俊往十年，但是我可以向你证实，哪怕再过十个十年，我对你的情，依然会和今天一样。不信的话，要不要让我送你去六十年后看一看？”

茶案上紫砂白釉的品茗杯，盛着曾被用作小说题目的茉莉香片；香炉里袅袅燃着的沉香屑，是张玲的第几炉香？胡与张初相的时候，每天“男的废了耕，女的废了织”只是说不完的喁喁情话，不尽的激喜。他把他的经历向她坦白，她把她的委屈对他诉说，他形容她的离家走，比她哪咤：“哪咤是个小小孩童，翻江搅海闯了大祸，他父亲怕连累，挟生之恩要责罚他，哪咤一怒，刳还母，剔骨还父，后来是观世音菩萨用荷叶与藕成他的肢。张玲便亦是这样的莲。”

我摇，泪随着摇的动作跌落下来。“不要滥用时间大神。沈曹，我相信你。”

“锦盒，你还是在害怕？”他拥抱我“你泪，发抖，你担心时间大神让你看到的将来和我们想象的不一样？你害怕会看到我们分开，看到我伤害你，离开你，或者，六十年后，我已经灰飞烟灭？”

我诚恳地向沈曹表白：“沈曹，即使我不明白自己，可是你那么聪明，了解，一定比我更清楚我自己。你甚至可以发明时间大神这样的奇迹来挑战宇宙历史，又怎么会不明白我这样一颗平凡的心。我不必问你什么，因为我相信你。同样地，你也不必问我要答案，因为你一定会预知。只是，我和俊十年，不是一朝一夕就可以分开的。如果把他从我的生活中剔除，我怕自己会变得不完整。”

“哪怕你千疮百孔，我会细心地填平所有伤，重新让你更加完整，好。”他鲜见地严肃，一手拉着我，一手握着时间掣，郑重地说：“我以时间大神起誓，今生今世，会诚心诚意地待你。天地间最能鉴别真心的，无过于时间。锦盒，对我有信心，好吗？”

这一日，我并没有去见张玲。

还有什么可犹豫的呢？即使我们都不能看到将来，或者说，即使将来的结局未以如我们所愿，但是至少这一刻，他待我是真心的，不搀一儿假，没有半分犹疑。是以，他才敢于以时间大神来鉴定我们的情。难，我还要怀疑他，验证他吗？

夜已经很了，我和沈曹却仍然手挽着手，沿着外滩久久地散着步，也有说不完的话，又觉得其实语言纯属多余，我们仿佛同时把自己分成了两个，一个自己在与对方用语言着，另一个自己却只用灵魂望着对方的

情不是验算题，预算一下结果是对的才去开始，如果飞越时间看到了不好的结局便及时未雨绸缪，停止于未然。那样的计较，不是情。

我眩惑地看着他，看着自己心目中理想的化，心情激至不能自已。